无几

爬上金薇薇的床

[南硕]Genius

雷蒙德:

数学博士x戏剧表演硕士


(其实是没什么用的设定 因为写文的人没有文化)


 圈地自萌 注意避雷 






金硕珍走进金南俊的实验室时,看见他正对着电脑里的一组数据发愁。


英国自从夏令时开始后,日照时间开始逐渐变长,即使现在快八点,太阳似乎依旧没有要落山的迹象。金硕珍在走进实验室之前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黄昏从西边蔓延到他眼前。


他想了想,发觉时间这个概念果真是人赋予的。


冬天的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生理上也跟着天黑困顿下来,而临近夏天,只要太阳不落山,他似乎都不觉得困。他想,时间一旦失去了精准的刻度就会混沌,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如果被金南俊知道了,指不定要被他一板一眼地纠正。


金南俊是金硕珍的男朋友。他也是一个天才。


他比金硕珍小两岁,学位却比他高了一阶,博士生二年级,还是个拿着全额奖学金来英国做交换的数学系博士。虽说金硕珍自己也是硕士在读,可就专业而言,数学二字似乎怎么都比戏剧表演要严谨又深奥,一旦提起,就能在脑子里画出不少函数图形,这和永远都在刻意放大冲突的表演大相径庭。


可是大相径庭的两样东西碰到一起的时候,又会十分不合逻辑地纠缠了起来。比如戏剧表演系硕士金硕珍就正在和数学系博士金南俊谈恋爱,一个脑子里永远都装着严谨公式,并且时刻纠正金硕珍天马行空的想法的男人。


现在这个刻板的男人就坐在电脑前建模。


他太专注,以至于没发现从后门走进来的金硕珍。他的数据似乎出了点问题,模型上的点分散在坐标的各个角落,无任何规律可言。他抓耳挠腮,脸都快贴上屏幕,拽都拽不下来,他又在表格里修改了几个数据,可模型上的点依旧纹丝不动。


金南俊终于忍无可忍,抓着头发叫了一声,又握紧拳头朝键盘锤下去。


键盘“咔哒”一声响起来的时候,金硕珍走了过去:“南俊。”


金南俊听到声音立刻回头,连带着椅子也跟着转了半圈:“硕珍哥,你怎么来了?”


“手疼不疼啊,”金硕珍拉起金南俊敲过键盘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我今天下课早,而且明天没课,就过来了。”


金硕珍说的轻松。实际上他结束戏剧史已经下午六点,艺术学院和数学科学院相隔一个校区,他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赶了过来。可他并不觉得累,一是英国的夏天昼长夜短,二则可能归因于他们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临近期末,金南俊有成批成批的实验报告要写,金硕珍自己也有论文研究和期末演出。前几周他一直呆在自己的校区忙着演出彩排,和金南俊的唯一联系是电话和短信,短信也大多都在隔空喊话,其中的时间间隔均在两个小时以上。


忙碌了近一个月后,期末演出的筹备阶段才大功告成。演出时间安排妥当,演员就位,海报也已经张贴在了各个校区的布告栏。导师大概心疼学生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身心俱疲,于是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养精蓄锐,好好准备后天的公演。


金硕珍今天过来,不仅是因为想看看男朋友,也刚好把公演的票送给他。


 “喏,”金硕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视角最好,免费的。”


金南俊接过票,笑着说:“你还记得啊。”


金硕珍说:“当然啊。”


金南俊看着他,略显局促地抚平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伸手摸了摸金硕珍的脖子。


 


金硕珍和金南俊在去年的圣诞节前夕在一起。而金南俊在去年的初夏一脚踩进毫无逻辑的爱情的河。


他们学校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学期期末考结束后,学校都会举办派对,以让经历无情考试周摧残的学生彻底放松。


金南俊其实对派对没有任何兴趣,还是那种传统英式派对,男人女人在夜晚要把自己包裹进西装和长裙里,在舞池找舞伴转无数个圈。他不会跳舞,也不想学。相比这种社交活动,他更喜欢窝在房间或者实验室算数据,算累了就听听流行乐。他的耳机里永远是烂大街的调调,他也自觉欣赏不来阳春白雪。


可那天晚上,实验室的师兄说什么也不让金南俊逃回宿舍,生拉硬拽地强迫他感受英国文化,还十分贴心地帮他挑西装,打上领结,把发胶在他头上抹了一层又一层,即使他大喊酒精过敏也无济于事。


临近午夜,穿着西装和皮鞋的金南俊被一群本地师兄们拽到了派对的场所,拖进舞池,看他们不伦不类地跳舞。在场的所有人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没有pre-drink,在一大群近乎癫狂的醉汉里十分格格不入。


他打算等师兄们喝到不省人事之后悄然离开,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被拽住的手移开,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舞池外挪。


在他快要成功的那一刹那,他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一个重心不稳,他向后倒过去,直直摔进被他踩住的那个人的怀里。


金南俊一边默念完蛋,一边迅速收回脚,转身鞠躬,大喊:“sorry!”


“It’s OK!”金南俊听到这人也大声喊出来,声音很好听。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亚洲面孔。


金南俊学校的亚洲人不算多,特别是他们专业,就算有,大部分也都是中国人。可金南俊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韩国人,因为他见过他很多次。并非是见过他本人,而是他在图书馆的门口屡次看到印有这张脸的海报。


那张海报似乎是某场校内戏剧演出的海报,眼前的人大概是个主角,海报的三分之一都被他占据,白皙的皮肤,漆黑的头发,狭长的眼睛无一例外透露着他的亚洲血统,而且还是个长相精致的亚洲人。面孔的下方标了他的名字,金南俊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但那很显然是一个韩国名字。


身处异国他乡的人会对来自同一片土地的同胞有更多的好感。比如现在金南俊立刻抖擞了精神,站直身体,双手垂在腰际,一本正经地说:“啊,我见过你。”用的还是韩语。


说完之后他有点后悔。眼前的人显然有点疑惑,而且他似乎也喝多了,灯光下他的脸红到了脖子,眼睛里全是酒精促发的茫然。金南俊看着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大概在极力思索他们在哪打过照面。


“不是,我的意思是,”金南俊向前跨了一步,解释道,“我见过你的海报,我是说。”


“啊——”他的表情舒展开来,咧开嘴角,“你是说海报。那是我们的期末作……”


他还想继续说,却突然一个趔趄直冲金南俊,额头一把撞上他的下巴,原来是身后搂在一起跳舞的两人撞了过来。金南俊吃痛地扶住他,看他回头道歉,又转过来抬头看着自己:“我们扯平啦。”


他是指金南俊踩到自己这件事。


金南俊有些窘迫,只能点点头。


“好啦,我开玩笑的,”被他扶住的人站直身体,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我撞你这一下可比你踩我疼多了。走吧,我请你喝一杯。”


说完拽了拽站在原地的金南俊,将他拉出人满为患的舞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他酒精过敏,就已经来到了吧台。前面有不少人在排队,他们站在队伍的末尾。排队的间隙,他们开始闲聊。眼前的男人告诉金南俊他叫金硕珍,戏剧专业的,图书馆海报上的话剧是他们的期末小组作业。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看看我帅气的脸,哈哈哈。”金硕珍自顾自地笑起来。


金南俊觉得金硕珍是个有些自来熟的人,他在对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毫无顾及的开玩笑,这是金南俊怎么也做不到的事。他们的关系本可以在互相道歉后戛然而止,但现在他们开始闲聊。金南俊不怎么和人有过多的接触,可对于眼前这个人的接近,他却没有任何的反感,甚至在看到他笑时,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你呢?你是大一新生吗?第一次来酒吧?”


“呃,不是。我是博士一年级。”


“博士?”金硕珍“唰”地一下瞪大眼睛。


于是金南俊在金硕珍惊恐且略显崇拜的目光里告诉他自己是跳级念书的,正因如此,他在一个该念本科的年纪一跃成为数学系博士。说完他有些害羞地挠了下脑袋:“这是我唯一的长处了。”


“还是数学系博士。但是你看起来不像,”金硕珍皱皱眉头,“我以为数学系的人都老气横秋,戴着黑框大眼镜,秃头——无意冒犯,我就是在说大众对数学的偏见。”


金南俊想了想自己导师的长相似乎中了枪,于是笑出声:“可能我是个异类。也可能我年纪太小,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这样了。”


“你现在多大?”


“我吗?我94年的。”


“哇哦,我一定认识了一个天才,”金硕珍夸张地皱着鼻子,“看来我以后可以订阅一些数学期刊,上面说不定有你的最新发现。你可真厉害,比我还小两岁呢,你肯定特别特别聪明,就那种,一秒解开函数方程组的那种。”


金硕珍由衷地感叹。


金南俊从小就听过无数次来自别人的感叹。有羡慕也有愤恨,羡慕他天赋异禀,愤恨自己不如他,但眼前的金硕珍似乎两种情绪都没有,他只是在单纯地称赞金南俊的聪明,不带一丝负面情绪。金南俊看着金硕珍夸张的表情,又一次跟着笑了起来。


“才没那么夸张,一秒太短了。”


“也是,”金硕珍眨了下眼睛,“那就三秒,足够了吧?”


金南俊第一次遇到能带动他情绪的人。他看着金硕珍笑而笑,因为他开心而有些振奋,这是种莫名而奇妙的体验。他自幼情感淡泊,并坚信理性得多于感性,他自觉自己的情感是一条在一定区间内上下波动的曲线,可这条曲线在今晚让他不太舒服的酒吧里超过了极值,大概超出了0.1个单位。


而悄悄修改了他坐标和数据的人,正是眼前这个第一次见到的男人。


金南俊看着金硕珍踮着脚看吧台里的酒单,脑袋跟着他的步伐动来动去,发梢也在跳动中扬了起来。他张望了一会,回过头:“你要喝什么?天才可以喝酒吗?会不会影响你们的思维?”


“我……其实我不能喝酒,”金南俊抿了下嘴,“我酒精过敏。”


他早该在金硕珍发出邀请的时候就拒绝他,结果他却在吧台前含糊地说他不能喝酒。金南俊不会拒绝人,也深知这种模棱两可的性格会给别人带来不便和恼怒。比如说他现在就挺害怕眼前的男人皱着眉头骂他不解风情。他屡次被人套上死板教条的形容词,对此他也确实做不出任何辩解。


可是事情出乎他所料,他看到眼前的人点点头:“那我们要不要去外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金南俊站在酒吧外的阳台。这里没有激烈的音乐和醉汉的吼叫,只有深夜潮湿的风,风吹乱了他抹了发胶的头发,但这种感觉比在楼下沉闷的空气里窒息要舒服得多。


“你现在有没有好点?”金硕珍走过来,他脸颊上的红晕被风吹散,眼睛也变得透亮起来,“既然酒精过敏就不该来酒吧的啊。”


金南俊没有说话。


“啊,是不好意思拒绝?”金硕珍接着说,“不喜欢的话就应该拒绝的。”


金南俊点点头:“我不太想扫别人的兴,其实我不喝酒就可以了,过来也没所谓。”


金硕珍早在排队的时候就发现金南俊的局促。在与他聊天时,他察觉到金南俊时而扫向地面的眼睛,抿住又松开的嘴巴。他甚至在每次开口讲话时都会捏住拳头,像要赢得一场争吵,而并非是轻松的聊天。


金硕珍擅长察言观色,碍于专业,他会下意识观察他人的表情和动作,以在表演时能派上用场,而察言观色是这种观察与审视的附属物,这个附属品让他能成功地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他现在明确地感受到金南俊的紧张,这种紧张来自于拒绝自己喝酒邀请的尴尬,即便是他的身体原因,他还是把所有的歉意都用当下的这种紧张丝毫不减地表达出来。


“刚才拒绝你请我喝酒,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不能喝的,还浪费你的时间。”


金硕珍看着眼前的男孩表情严肃,似乎在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仿佛他拒绝的并非邀请,而是一份事关重大的绝密文件。他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男人,看他的眉头紧皱,牙齿咬着下嘴唇,他觉得说不定这人在写报告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困顿,而他的困顿来自于拒绝了别人。


“那好吧,既然你过意不去,那你就请我——”金硕珍向前探了个身,指着楼下街边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吃块饼干?”


金南俊再次被金硕珍拉开,穿过酒吧,打开门,风从外面灌进来,他们打了个哆嗦。


金南俊率先走进便利店:“硕珍哥,你能吃甜的吗?”


金硕珍看着在货架前走走停停的金南俊,觉得他根本不像个天才。他的眼睛锁在货架上摆放整齐的零嘴,精挑细选,唯恐做错了选择惹得金硕珍生气。他总在做这些无谓的担忧,这大概来自于他不怎么与人交往。金硕珍叹了口气:“没事,我都爱吃。”


这个凌晨过得有些蠢。金硕珍放弃了喝成一滩烂泥,转而缩在便利店的角落啃奥利奥,而身边才认识的男人手里有满满两袋饼干,他不知道金硕珍爱吃什么口味,就全买了下来。


金硕珍吃完一枚奥利奥,看了看不远处酒吧里的光透出来,又移开视线,盯着快要亮起来的天。他在逐渐变亮的天空里最终将视线挪回身边,看着金南俊的头止不住地往下点。


金硕珍想笑,这个人,就连自己困了也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唯恐搅了别人的兴致。金硕珍盯着他,看他的眼睛咪在一起,倦意从他驼着的背脊上向外散发,他的头发失去了发胶的固定,散落在额头上,金硕珍没由来地想帮他抚弄头发,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睛,低头打开谷歌叫了辆Uber。


接着他用手肘碰了碰金南俊:“醒醒。”


金南俊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转过脑袋看着金硕珍。金硕珍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困了吧?帮你叫了车,大概五分钟后到,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啊,对不起,”金南俊晃了晃头,将手里的两袋子零嘴塞进金硕珍手里,“真的很不好意思……”


又是道歉。今天晚上金硕珍听了金南俊无数个道歉,但他还是觉得有趣。他第一次遇到如此不会表达自己的人,他想起他看过的数部电影里疯疯癫癫的极客们,可能金南俊和他们一样,不会与人交往,也不屑。


但这个天才却任由自己拽着手臂跑来跑去,甚至买了便利店里的每种口味的饼干。他在道歉,又像在毫无保留地示好,这让金硕珍有种和动物逗趣的轻松,仿佛眼前的不是个大男孩,而是眼睛湿润的大型犬。这个想法让他更想摸摸男孩的脑袋,可他住了手。他伸手接过饼干。


“你要是这么想道歉,你可以加我的号码慢慢道歉。”


“啊?”金南俊显然没有明白。


“我是说,”金硕珍觉得如果和这个人拐弯抹角的话,那他们得在便利店门口耗到天亮,“我想要你的号码。我在和你搭讪呢。”


他把右手的塑料袋挪到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继而递给了眼前呆楞的金南俊。


“哦,哦。”金南俊急急忙忙地伸出手在手机上摁来摁去,摁完后郑重其事地递了回来。


金硕珍心满意足地看着手机里地号码,在“金南俊”这个名字的备注后摁了个熊的表情。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个表情很适合他。没过一会儿手机响了,Uber的司机开着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金硕珍拽了拽金南俊,指了指眼前的车:“小朋友,该回去睡觉啦。”


“那你……”金南俊被推着打开车门时,回头看着金硕珍。


“我再叫一辆就好,快回去吧。”金硕珍摇了摇手。


坐上车的金南俊看着身后越缩越小的身影,发了会呆后,告诉司机自己的住址。说话间他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打开看,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谢谢你的饼干。晚安。”


金南俊对着这条短信笑了出来。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成为漆黑的出租车里的唯一光源。他将号码储存下来,继而编辑了一条短信:“不客气。”打完他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盯着快要亮起来的天空,想了想,又掏出手机,补了一句:


“今晚认识你很开心,谢谢你。”


 


几天后,出发去图书馆借书的金南俊再次路过那张印有金硕珍的海报,他停了下来,盯着那张精致的脸。他注意到海报下方的时间,不确定似的打开手机又确认了一次,发现演出时间确实是十分钟之后,他突然拔腿就跑,冲向图书馆对面的学校剧院。


他走进剧院,演出应该快要开始了,剧场的门已经关了。他有点急,探着头寻找进口,一回头撞到了桌子,也吓到了桌子后售票的工作人员。


“请问,请问今晚演出的票还有吗?”他站稳身体,立刻问了出来。


“呃……如你所见,演出已经开始了,票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卖完了,”工作人员耸了耸肩,“你要不要明天来,明天有音乐学院的管弦乐演奏会?”


“不用了。谢谢你。”金南俊点了个头,向后退了两步。他盯着紧闭的大门,像那片黑漆漆的屏障走过去,他走得越近,越能听到剧场里已经响起的音乐,这应该是第一幕。


金硕珍什么时候出场?金南俊听到一阵掌声和一串紧凑的鼓点,他想应该是主角登场了。金硕珍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金南俊想象着,他身形瘦长,任何形式的戏服他都应该很适合,他脸很白,被灯光打着五官说不定会模糊成一片,可他念台词的声音一定郑重又浑厚。他想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即使他们聊天的次数只有几天前的那个晚上。


金南俊从没去过剧院,也不喜欢看戏剧。可他今天却因为错过了一场他不感兴趣的东西而感到难过,这种难过无法用考试挂科来类比,倒像是小时候盯着橱窗里不能买的汽车玩具流连忘返,或者比这还要严重一点。


金南俊形容不出来,他只知道他的左胸口像在下坠。他站在原地,没有察觉到身后工作人员疑惑的眼神,他也不在乎。他盯着门把手,听着门后愈演愈烈的掌声,假装他坐在观众席里,亲临金硕珍的表演。


在谢幕的音乐响起来时,金南俊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中放在首位的号码,发了一句:“演出真的很精彩,祝贺你。”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掌声。


他又张望了会,还是只有那扇紧闭的门。他转过身,捏紧手里的书,突然想起他今晚还有很多数据要整理,而他浪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盯着一扇不会开的门。他叹了口气,走回实验室。


那天晚上,金南俊收到金硕珍的短信,上面写着:“谢谢你。你来看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金南俊盯着简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不想骗他,也不想让他失望,虽然他可能根本不会因为少了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观众而失望。


他还没有想好要打什么字,又一条简讯冲了进来,上面写着:“不然我就可以给你免费的票了,还是前排呢。以后再来的话提前告诉我吧。”


以后……这两个字像一支兴奋剂,以至于金南俊直接从被子里蹦了起来。他飞快地摁了个“好的”发送过去,摁完后他看着自己与金硕珍为数不多的几条简讯,之前奇怪的低落顿时一扫而空,他突然振奋起来。


他觉得他的情绪在遇到金硕珍后总能快速地起伏,他的思维也在遇到他时从有序变成无序。就像当他想起这张脸时,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以至于实验室的师兄八卦地一把搭上他的肩膀:“RM,你小子谈恋爱了啊?”


金南俊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确实坠入了爱河。当心跳的频率超过一个规定的区间后,造成这种混乱的人便是让自己产生爱意的人。金南俊不否认自己喜欢金硕珍,他也确实没办法否认,可是金硕珍,他回想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还有他略显夸张的笑声,他是那种迷人的人,在哪里都会成为人群的焦点,他性格有趣,长相出众,与金南俊这样的人完全天差地别。


金南俊突然想,自己还不知道金硕珍有没有对象啊。


他急急忙忙在实验室的电脑上打开Facebook,他有个账号,但他从来不用,他不喜欢此类社交软件,但金硕珍又一次打破了他的习惯。他打开页面,搜索金硕珍的号码,果不其然找到了他的主页。


主页里有各种各样的照片。有风景,宠物,还有食品,甚至还包括了金南俊送给他的那两袋饼干,此外就是他自己在舞台上的抓拍,谢幕时手里捧着的鲜花,还有排练时的花絮。每张照片他都在笑,表情夸张,但十分好看。


不过金南俊没空欣赏这张脸,他划着鼠标,像在操纵精密仪器,点开金硕珍的个人简介。在确认完状态是“单身”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金南俊枯燥且繁忙的学习生活里唯一的乐子便是登陆Facebook,看看金硕珍又上传了什么新照片。


他们分属于两个校区,占据着同一座城市的一头一尾,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而寡言少语的金南俊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找金硕珍聊聊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看金硕珍的主页,确定他的情感状态。


某个晚上,他从电脑里抬起发疼的脑袋,再一次打开Facebook。他没想到这个动作顺理成章到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习惯在两个星期后养成,他对此习以为常。他再次打开金硕珍的照片,从最新一张一张向后,直到那两袋零食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对着零食笑了笑,想起那个晚上逐渐亮起的天空,和金硕珍埋头吃饼干的样子。他眨了眨眼,看到下方照片简介里的一行字,上面写着:“不错的晚上遇到不错的人”。


金南俊突然发觉左边的胸腔开始下坠,而他又像要飘到空中,他心满意足。


 


再一次遇到金硕珍,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


临近圣诞,学校给他们放了将近三周的假。可假期里有根本做不完的作业和数不清的deadline。所谓放假,于金南俊而言不过是将全部的时间打发给图书馆、实验室和宿舍的三点一线。


不过金南俊没想到他能在图书馆的一楼碰到戴着眼镜对着电脑敲字的金硕珍。


以至于路过他的金南俊以为自己眼睛太花,又以为是看了太多遍Facebook。他徘徊了几圈,确认他确实是金硕珍后,抿了抿嘴,同手同脚地跨了过去,伸手拍上金硕珍的肩膀。


金硕珍转头,看到一张堆笑的脸。金南俊笑出八颗牙齿,像在拍证件照,金硕珍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窝,让人很想伸手戳一下。


他愣了一下,即刻摘下眼镜,站起身,摇了摇手:“你怎么在这?”


金南俊说:“赶作业,”他探过身子看了看金硕珍的电脑,“我才要问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我们校区的啊?”


金硕珍错开身子,指了指论文:“我在宿舍没有效率,而且主校区图书馆的暖气特别暖,我就过来了。没想到能遇到你啊,好久不见。”


金南俊也回了句好久不见,搬着电脑坐在了金硕珍对面。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金硕珍。不是通过照片,也不是通过那扇紧闭的剧院的门,这个人就活生生地坐在面前,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打字。


至于金硕珍,他也没想到能在图书馆遇到金南俊。


自从他收到那条来自金南俊的祝贺短信后,这个人就好像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他还没来得及去了解这个性格像小动物一般的天才男孩,他就在自己的生活里了无音讯。


那两袋金南俊买给他的零食早在冬天没来的时候被吃完,他在拆开最后一包巧克力曲奇时想,他应该不会再有这么好玩的经历了,比方说和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聊天聊到太阳升起。


转眼间英国的黑夜超过白昼,占领了这个愈发冷冽的国度。他在暖气里昏昏欲睡,眼皮打架,于是从笔记本里抬起头,瞄了眼窗外黑色的天空。余光里电脑那头的男孩似乎在盯着自己,转过头时发现他局促地低下了头,键盘被他夸张地敲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图书馆的一楼放大。


金硕珍笑了一下,眼睛挤成一团。接着他低下头继续写论文,困意在刚才消失殆尽,他甚至觉得论文都不是那么无趣了。


 


金南俊低头看了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偷偷瞄了眼眼前还在奋笔疾书的金硕珍,看他似乎没有回去的打算。


学校的图书馆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金硕珍一般呆到晚上八点,接着赶回实验室,忙到十点后折返宿舍结束一天。但他今年似乎黏在了图书馆,一动不动地呆了一个下午。


他有点困,可他不想回去。他好不容易见到金硕珍,结果见了面也不知道聊些什么,只能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作业,偶有间隙悄悄看上一眼。


他其实挺不甘心,却自认是个无趣的人。他了解的东西不多,就算有也大多与学术相关,没有人爱听冗杂的专业术语,更何况是深奥的理论。


他真的很想赶走脑子里的牛顿与傅立叶,换上时下流行的东西,让他有话可讲,而不是只能暗自窥视。


他叹了口气,觉得能再见到金硕珍已经很难得,干嘛继续得寸进尺。于是他放弃回家的念头,决定通宵写完手头的论文。


午夜的图书馆静悄悄的,灯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环境让人头脑沉闷,思维混乱。金南俊发现他的脸凑地离电脑屏幕越来越近,屏幕里的字却越来越花,在他的头快撞上笔记本时,他发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扶住,一只暖烘烘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向后推了推。


金南俊惊醒,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到弯着腰扶着自己的金硕珍。


“困了吧?”金硕珍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咖啡,“给你买的。”


他将咖啡放在金南俊的电脑前,又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也不急着继续打字,而是将碍事的电脑移到一旁,撑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盯着金南俊。


金南俊拿起咖啡,又热又烫,像刚才那只抹上自己脑门的手。


他盯着金硕珍说:“谢谢你。”


“不客气,”金硕珍转转眼珠,“如果真要谢我的话,再给我买些饼干?”


“那你明天还在图书馆吗?”金南俊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金硕珍被他突如其来的正襟危坐吓得抖了一抖,困意全无。他点了点头:“在的。论文还差一个结尾,我写完再回去。”


 


金硕珍在临近早晨的时候昏昏睡去,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看了眼手表,快到十点。他揉揉眼睛,看见面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金南俊,他发现自己醒了,立刻把目光从电脑里移出来,盯着他笑了。


笑的时候,那两个很深的酒窝冒了出来。


金硕珍睡眼惺忪地冲他笑了笑。移开目光后看到眼前摆了杯冒了热气的咖啡,咖啡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购物袋。


他伸出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全是饼干,还有薯片和面包。


金硕珍直起身,有东西从肩膀上滑落,他扭过头,发现是一件羽绒服。他昨天见过,就穿在金南俊身上。


他盯着黑色的羽绒服,缩回手,捏了捏软绵绵的袖子,羽绒服柔软的质地让他想到了他的枕头,他的被子,还有金南俊脸上的酒窝。


他抬起头,悄声说:“南俊,谢谢你。”


他看着眼前男孩的脸瞬间涨红了:“人睡着了之后会冷,我就擅自把衣服给你披着了。”


金硕珍看着手足无措的金南俊,突然想起第一次将他拽出舞池的场景。他突然感叹事情的奇妙,比如说为什么他在那晚去了酒吧,而恰好遇到了眼前的人。他觉得有些东西确实可以用命运来形容,否则他不会对一个踩到他鞋子的毛头小子感到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深知奇妙,也想窜进奇妙里去深切体会。


金硕珍是个十分感性的人。他的感性在于他会把每一份感情融入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和每一个演绎过的角色,以至于每读完一本书或每表演完一场戏,他都累得如同亲生经历过所有的曲折与离奇。他对每一次经历都付出所有的情感,他也从来不会隐瞒自己的情感。比如说现在,他几乎能确定自己正在逐渐被眼前的男孩吸引,而他不想躲藏,他是个极力去感受每一次心脏跳动的人,既然感觉来了,他就会抓着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于是他探过身子:“南俊,等会写完论文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这个圣诞假期,金硕珍似乎都呆在主校区的图书馆。


每个晚上,金南俊都会把自己送到公车站,目送他走上回艺术学院的公车后,才呼出一口白气,搓搓被冻红的手,小跑着赶回宿舍。


他们的交流在这个假期逐渐多了起来,除了在图书馆共享同一张桌子,他们也开始用短信聊聊天,以“你到家了吗?”为原点,向各个方向散发出数条射线,天马行空地聊着莫名其妙的话题。从戏剧中的哲学思想,可以扯到哲学家中的数学家,两个不相干的领域因为分属两个领域中的人联系了起来,而金南俊在你来我往的短信里,第一次发现他居然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而手机对面有个听他说话的人。


十二月二十三号的晚上,金硕珍在结束闲聊的前一秒,编辑了一条短信,问道:“明天陪我一起去买圣诞礼物怎么样?”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金南俊站在车站等金硕珍,没一会就看见熟悉的脸混在人群里钻了出来。


金硕珍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肿的像一只红色的气球——他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系了条白色围巾。他的脸因为公车内的暖气而红彤彤,金南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笑着咬了下下嘴唇。


他紧张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


因为他觉得这有点像在接女朋友去约会,只不过金硕珍是男人,他们也并非情侣。但就金南俊而言,他可以如此幻想。


街上的圣诞气息浓烈,橱窗里全是摆满了充满圣诞气息的圣诞老人和鲁道夫,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装饰,金光闪闪。


金硕珍指着橱窗里红色的圣诞老人说:“你看,我今天也是圣诞老人。”说完他指指自己的红色羽绒服。


金南俊笑着跟上去:“你饿不饿?我们要不吃完午饭再买东西?”


金南俊知道金硕珍很能吃,一是在他的Facebook里看到了数张美食图片,二是圣诞假期里和他吃过不少次饭,每一次他都能将满桌子菜刮搜的一干二净。因此金南俊多了个兴趣,那就是坐在金硕珍面前看他将食物塞得满嘴都是,鼓鼓囊囊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幼稚了许多。


金南俊对食物不挑剔,但他想听金硕珍对自己挑选的餐厅赞不绝口。他想被金硕珍夸奖,这于他而言是很值得炫耀的荣誉。


而金硕珍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他从见到金南俊的第一眼就开始夸他,从他的天赋,夸到他的谈吐,再到他挑选的餐厅。他自幼听过太多赞赏,可他只觉得金硕珍的夸奖最动听。


在金南俊主动买完单后,金硕珍盯着凭单上的数字,躲在金南俊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我是不是太能吃了。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金南俊拒绝了金硕珍,接着歪过头对金硕珍笑,“哥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啊。”


金硕珍微微抬头,躲在金南俊投下来的目光里。他与金南俊的距离不过一公分,近到他能看见金南俊眼里自己的反光,和他饱含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热意在脸上升腾,立刻后退了一步,说:“反正时间还多,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他拽着金南俊走进电影院,此时电影院里的电影大多是喜剧片为主,无脑且无趣,可金南俊不想拒绝金硕珍。


他越发觉得今天像一场圣诞前夕的约会,他甚至想,在圣诞节来临的时候低头亲金硕珍会是怎样的感觉。他看着眼前排队买票的金硕珍,突然很想亲他的发顶。


金南俊叹了口气,捏紧了拳头,觉得没有退缩的必要。


他们最终选了一部无聊的悬疑片,两人端坐在电影院的中央,对着亮起的屏幕昏昏欲睡。


“其实,”金硕珍小声地凑了过来,“我想看《万物理论》来着。”


金南俊原来看过这部电影,是霍金的传记电影。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看?”金硕珍转过头,“天才应该会被另一个天才吸引吧。比如他的研究,他的事迹,他发现的一切。”


“你们的世界会不会都是线条,就所有的东西都能用公式表达,就算有突如其来的情绪,也能把它转化成数字,然后主动消磨掉?和我们这种平凡人应该不一样吧。比如我们会浪费时间看这种傻傻的电影。”


“天才应该都很忙吧。”忙着分析新的理论,没有空匀点时间,给突如其来的恋爱。


金南俊看着金硕珍,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啊,”金硕珍缩回座位之前,悄悄感叹,“你们天才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呢?”


金南俊盯着他黑暗中的侧脸,决定晚点告诉他。


 


电影散场后天已经黑了,不少商店在天黑前关了门。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购买圣诞礼物,结果他们空手而归,站在公车站等公车。


晚上的风越发刺骨,公交车却迟迟没有来。风吹过来的时候,金南俊觉得鸡皮疙瘩快要浮在脸上。


缩在旁边的金硕珍看着哆嗦的金南俊,坐地离他更近了一点。然后他伸手脱掉了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绕上了金南俊的脖子。


金南俊被他的动作吓到,连忙起身:“硕珍哥,我不冷啊。”


“那可不行,”金硕珍拍了拍金南俊被围巾遮住的脸,“我们天才的脑袋可不能冻坏了。”


天才,天才。金南俊皱眉,天才可不会为情所困。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刚准备开口说话,却被面前的英国男人打断。这人手里端了两杯红茶,金南俊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他身后的汽车,原来是给流浪汉分发救济的人。


“我看你和你男朋友坐这很冷,要不要来杯红茶?”那个友好的英国男人对金南俊和金硕珍眨眨眼。


金南俊愣住,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便听到金硕珍率先开了口:“谢谢,不过我觉得他们更需要红茶,”他伸手指了指身后角落里缩着的流浪汉,“我们的车马上就要到了,真的谢谢你。”


金南俊也跟着点头。


那个人离开后,金南俊瞬间忘了他要说的话。再回过头时,发现金硕珍在盯着自己看。


金南俊看着他的脸颊被冻红,红的和他的嘴唇一样。金南俊盯着他,想到他在影院里说的话。他看过《万物理论》,他擅长数学,他被人称为天才,但他对霍金没有兴趣,并没有所谓的天才间的相互吸引,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在做他擅长的事。而有个男人闯入了他的按部就班,拨乱了他的曲线,让他的情绪在有限的空间里向无限发散,甚至波动越来越剧烈。


他又觉得左胸口在下坠,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接着开了口:“硕珍哥。其实,六月份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你的那场演出。因为去晚了,票卖完了。”


金硕珍抬头看着他,他接着说:“然后我就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声音。其实我没看过话剧,也不感兴趣,但是那天我听完了全程,模模糊糊的,全是掌声和音乐。我不知道你们演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一定演的很好,因为你有很好听的声音,你也,你也很好看。”


“我的意思是,是,”金南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想,“你问我天才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其实我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有什么,可能是数字和模型吧。但是我知道我脑子里有什么,我脑子里都是——”


“南俊,”金硕珍突然打断了他,而被打断的金南俊因为紧张而喘气,他觉得自己快被金硕珍的围巾勒死,最终发觉快要勒死他的其实是紧张,“你应该和我说的啊。”


“什么?”


“票啊,”他伸手捏住金南俊快要冻僵的脸。在发觉他的脸又冷又冰时,他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暖烘烘的手在他的脸上张开,热意源源不断从一个人的肌肤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体里,“以后只要有我参与的演出,我都把vip留给你。”


“vip是什么,后台吗?”金南俊笑出来,嘴唇碰到金硕珍的手。


“后台可什么都看不到,必须是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嘛。第一排得仰着头,脖子会酸。”金硕珍笑着凑近,“南俊,你看我今天像不像圣诞老人。”


“像啊。”金南俊点头。


金硕珍又凑近了一点,他的脸越发红了起来,他说:“圣诞老人会给你礼物,你想要什么。”


金南俊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他也凑了过去:“硕珍哥,我得告诉你,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从我见你的第一天起就——”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打断他的是金硕珍红彤彤的嘴唇。他的嘴唇很冷,自己的嘴唇也是,可嘴唇与嘴唇相碰的刹那,热意就此散发开来。金南俊发现他的胸腔又开始下坠,但这一次他没有疑惑,他任由自己的心脏坠入眼前人的手里,他想,自己的坐标早就被金硕珍改变,从0.1改写到了1,再到无限,而无限向上的极限里,是他永远热烈的爱。


在公车来之前,金硕珍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


金南俊想,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又真实又不真实,这是数字表达不来的东西,是理性之外的神奇,他二十多年来扁平有规律的生活在这一年的末尾迎来了忽上忽下的波动,他在之前会将此称为荷尔蒙的分泌,可现在,他只想享受来自金硕珍的更多的吻。


金南俊突然回想起万物理论的剧情,他想起躺在轮椅上的霍金,和霍金身后的妻子。霍金在看宇宙,看宇宙之外的东西,宇宙里有恒星出现又塌缩,有黑洞也有超新星爆炸,万有引力是万物的理论,而宇宙以内的霍金,以及上亿和他有相同构造与元素的人类,在几百亿光年外的地球,也依据同样的理论,出生,消亡,在引力里相爱,分离。


万物理论有大,有无数的数据、公式和天才们的汗水与热泪,万物理论也小,有的只是你和我,以及我们之间正在膨胀成恒星的爱。


 


金硕珍坐在旋转椅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金南俊的后脑勺。


而金南俊此时全神贯注地修改数据,金硕珍偏头看过去,看到桌上复杂的模型和一大堆看也看不懂的方程式。


他专心于在旋转椅上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小声念叨:“真奇怪,感性和理性怎么碰到一起的啊?不应该完全不相关的吗?”


“你这话明显不合逻辑,”金南俊转过身,撑着头看着金硕珍,“凭什么学数学了我就不能感性。”


“好吧,”金硕珍撇撇嘴,站起了身,走向金南俊,低头亲了口他的额头。


金南俊挠了挠他的脸:“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我买了菜,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什么去你家吃饭啊,你又不会做饭,”金硕珍笑出声,凑近时他察觉到金南俊眼睛下的黑眼圈,伸手摁了摁他的太阳穴,“那我就勉为其难,做一天你的专属厨师吧。”


金南俊抬头看着金硕珍,太阳从窗外透进来,暖黄色的光让眼前的人变得软绵绵。这不是一个该用来形容人的词,他这么形容也不符合逻辑,可是在爱面前不需要逻辑,需要的只是越来越紧密的引力,和没有极限的蹦跳的心。







ps:Genius-LSD 挺好听的,它也是这篇的灵感来源